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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晚,到底看啥?

发布时间:2026-02-24  来源:文广旅局  浏览次数: 字号:【

        除夕夜,电视机开着,央视的春晚进行着,可客厅里的人都低着头刷手机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或许是当下许多中国家庭熟悉的一幕:春晚节目热闹上演,手机上讨论同步刷屏;官方发布的收视数据屡创新高,网友的评论中却不乏“没看完一个节目”的声音。两幅画面并存,两种声音同在——一道看似矛盾的现象,恰恰折射出我们理解春晚的关键所在。

        数据归数据,感受归感受。2026年春晚落幕之后,央视发布的信息显示:截至2月17日8时,春晚境内全媒体总触达230.63亿次,同比增长37.3%;全国电视市场直播总收视份额79.29%,创13年来新高;播出期间,平均每分钟线上收看(收听)人数3.25亿,最高峰时突破4亿。可另一边,社交平台上、家庭聚会里,“春晚没意思”“一年不如一年”的讨论从未停歇。一边是客观的传播数据,一边是主观的观看体验,这两者之间的落差,恰恰提出了一个问题——

        是我们变了,还是春晚变了?

一、记忆

        仔细想想,80后、90后这代人,或许可以说是在电视机前真正“看”过春晚的最后一代人。

        记忆里的春晚是有温度的。20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,许多家庭刚刚添置了电视机。大年三十下午,大人们开始张罗着年夜饭,那声音和电视里春晚倒计时的预热节目混在一起,成了许多人记忆中年味最浓的交响乐。那时候没有智能手机,没有微信群发祝福,一家人的目光大多被客厅里那个方方正正的屏幕所吸引。冯巩的相声、陈佩斯的吃面、赵丽蓉的探戈、赵本山的老蔫,一个经典段落能让人回味一整年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物质相对匮乏的年代,春晚是为数不多的文化盛宴。一家人围坐,等着某个小品出场,等着某首歌唱响,那种期待感和满足感,是今天刷短视频永远无法体会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如今呢?2026年的春晚,张艺谋以艺术指导身份为邓超的独唱曲目《妈妈有座电影院》打造了融合电影美学的舞台;杭州宇树科技的机器人与河南塔沟武术学校共同带来武术表演《武BOT》,在快速奔跑中完成穿插变阵;王菲第六次登上春晚舞台,献唱《你我经历的一刻》;成龙在义乌分会场与美国歌手莱昂纳尔·里奇同台合唱经典歌曲《四海一家》;哈尔滨、义乌、合肥、宜宾四个分会场联动,向全球观众展示了神州大地的多样风采。制作不可谓不精良,可不少观众看完觉得这不像记忆中的春晚。

        从蔡明与机器人合作的小品《奶奶的最爱》,到宇树机器人的武术表演,再到陈小春、言承旭、易烊千玺等人演唱的歌曲《智造未来》,科技元素显著增多。当科技展示成为重要看点,有人感叹春晚从“百姓的团圆饭”变成了“创新成果展”。观众想看的烟火气,似乎淡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语言类节目的数量也有所变化。2026年春晚有小品《奶奶的最爱》、喜剧短剧《你准喜欢》等语言类节目,但与上世纪90年代语言类节目占比近三分之一的盛况相比,如今的喜剧阵地确实收缩了不少。当语言类节目这个最核心的喜剧阵地被压缩,实际上就压缩了与观众最直接的情感连接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,那个经典的问题又冒出来了:春晚,到底看啥?

二、错位

        可我们有没有想过:我们对春晚的期待,和春晚想给我们的,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回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很多人忽略了一个关键节点——2014年,央视春晚被正式定位为“国家项目”,与奥运会开幕式同级。时任执行导演吕逸涛说得直白:“国家项目是什么呀?奥运会开幕式是国家项目,是吧。这是一种类型,它的‘格’就高,重视程度就高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从2014年开始,春晚就不再只是一台逗乐子的联欢晚会,而是承载了展示中国形象、打造文化“软实力”的功能。它要吸纳包容全国各族人民、各地百姓、各个群体的需求,要综合考量意识形态、社会教化、文化娱乐、传统与现代、草根与精英、民族性与国际化等多重因素。

        说得直白点:春晚的“甲方”,已经从观众变成了时代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不是“拔高”,而是对春晚40多年来所承担功能的确认和强化。从1983年诞生起,春晚实际上就在扮演凝聚民族认同的角色,只是以前没那么明说罢了。如今不过是“名正言顺”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,大多数观众的认知还停留在上个世纪。在很多人心里,春晚就该是那个逗人一乐的春晚,就该是陈佩斯、赵本山们插科打诨的春晚。当一台晚会从“百姓娱乐”变成“国家项目”,当它的核心使命从“让老百姓快乐”拓展到“展示发展成果”,这种认知的错位,必然导致体验的撕裂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我们看到了一种奇观:一边是官方数据喜人——全媒体总触达230多亿次、收视份额创13年新高;一边是民间吐槽不断——不好看、没意思、一年不如一年。这种看似矛盾的现象,在2013年曾有类似情形。那一年,官方称81.92%的观众认为春晚办得好,而部分民间调查却显示满意度与之相去甚远。

        谁在说谎?其实谁都没说谎,只是看的是同一台晚会,要的是不同的东西。官方统计的是“触达人次”“收视份额”等客观数据,观众表达的是主观的“情感体验”。一个统计行为,一个情感表达,本就不该放在同一个天平上衡量。

三、双面

        理解了这个定位之变,很多事就能理解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为什么春晚越来越“正”了?因为它是国家项目。一台面向全球华人的晚会,必须传递主流价值,必须展示发展成就。那些尖锐的讽刺、直白的批判,天然与这个定位相悖。语言类节目从讽刺艺术向温情叙事转型,也就不奇怪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为什么科技元素越来越多了?因为它是国家项目。机器人上春晚,不只是为了好看,更是展示中国创新的“硬实力”。宇树科技在节目中攻克的技术难题,与机器人在真实场景中面临的挑战高度相通——多机协同系统、柔顺操作与外力干扰应对、相对定位与环境交互等能力,为未来机器人在更复杂场景中的应用奠定了坚实基础。就像奥运会开幕式要展示四大发明一样,春晚舞台成了创新秀场。

        为什么流量明星越来越多了?因为它是国家项目。要吸引年轻人,要覆盖全年龄段,要兼顾海内外市场,最稳妥的方式就是汇聚更多关注。哪怕老一辈不认识,哪怕年轻观众口味多元,至少覆盖面更广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些逻辑,站在主办方的角度,都说得通。可问题是,观众要的不仅是逻辑,更是共鸣。

        有学者说得好,议题共通才是情感共鸣的前提。可当春晚和普通人的真实生活之间,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,问题就出现了。它展示的是“应该有的样子”,观众期待的是“本来的样子”。它想让你看到国家的进步,可你也想知道自己的生活何时能更好;它想让你感受时代的脉搏,可你也想看到一个能让你会心一笑的段子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种割裂,比任何单个节目的成败都值得深思。

        更深一层想:“国家项目”和“百姓年夜饭”,真的水火不容吗? 未必。好的文艺作品,从来都是既有高度又有温度。让老百姓真心笑起来,本身就是最好的形象展示;让节目贴近生活,本身就是最有力的价值传递。这个道理,当年赵丽蓉、赵本山们懂,今天的创作者未必不懂。张艺谋为邓超执导《妈妈有座电影院》时,据说要求邓超“不许跳,一个多余动作都不要有”,把外放的热闹全部转化为内敛的深情。这种在宏大舞台叙事中回归最质朴的母子情感的做法,最终呈现的效果被舆论普遍认可。这个案例恰好说明,宏大叙事与人间烟火并非天然对立,关键在于能否找到那个触动人心最柔软处的支点。问题只在于,如何在新的定位下实现这种平衡——这确实是一道需要持续探索的难题。

四、守望

        理解春晚的定位之变,不代表就要无条件接受现状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方面,我们要承认,春晚确实不可能回到过去了。那个全家围坐、目不转睛的年代,不仅是春晚的黄金时代,也是电视的黄金时代。如今娱乐方式多元,选择多样,就算把赵本山请回来,收视率也回不到从前。这是媒介迭代的必然,谁也改变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另一方面,我们也有权利期待:国家项目的春晚,能不能更接地气一点?展示大国形象,不一定要板着脸。让老百姓真心笑起来,本身就是最好的形象展示。科技元素可以有,但不能喧宾夺主。舞台再炫,也比不上一个好故事打动人。流量明星可以请,但不能本末倒置。专业的事,还是该交给专业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更重要的是,要真正尊重观众的审美。不能一边说“众口难调”,一边又拿数据说事。观众不傻,好不好看,心里有杆秤。与其纠结触达人次、收视份额的数字游戏,不如把心思花在节目本身。毕竟,触达不代表触动,收看不代表叫好。

        从春晚的溢出效应看,它确实在发挥积极作用。哈尔滨冰雪大世界春节期间热度再创新高,正月初一至初三累计接待游客突破25万人次;义乌佛堂古镇的麻酥糖、葱管糖等特色美食日销上千盒,店主称销量比去年翻了一倍;合肥骆岗公园正月初一接待游客超25万人次;宜宾则发放近两千万元文旅消费券,将春晚流量转化为文旅动能。这些实实在在的经济效益,是春晚价值的另一种体现。但我们也希望,春晚的价值不止于此。

        说到底,春晚不仅是国家项目,更是中国人的文化年夜饭。年夜饭可以精致,但不能没有烟火气;可以有仪式感,但不能让人吃不饱。观众要的不多:一两个能记住的节目,三五个会心的笑,就够了。

更深一层想:我们这代人,怀念的究竟是不是春晚本身?恐怕不是。我们怀念的是那个物质虽然贫瘠、但快乐却很简单,一大家人围坐在一起盯着同一块屏幕的、热气腾腾的年代。那时候,春晚是全家人的春晚;如今,春晚是电视里的春晚,手机里的春晚,各看各的春晚。

        时代变了,春晚变了,我们也变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与其互相埋怨,不如互相理解——理解春晚的难处,也理解观众的失落。然后,再问一句:能不能做得更好?

        毕竟,还在吐槽的人,大多还是看了春晚的人。还在吐槽,说明还在乎。还在在乎,就还有希望。

        除夕夜,电视还会开着,年夜饭还在吃着,家人还会围坐。也许,问题的答案不在春晚本身,而在我们心里——除夕守岁,看的从来不只是春晚,更是那份团圆的念想。这份念想,不会因一个节目的好坏而改变,也不会因一代人的记忆而褪色。它就在那里,岁岁年年,如同那顿年夜饭,如同那盏守岁的灯。

(本文发表于2026.2.22“学习强国常州平台”,作者系常州市文化艺术研究所  周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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